凤凰山巅 一个医生35年的无悔坚守
2008-07-02 阅读次数: 字数: 0 来源:凤凰山巅 一个医生35年的无悔坚守
杨晓洪 本报记者 刘海
穿行在崇山峻岭中的“背二哥”
高耸入云的凤凰山，是李海平必须征服的山峰。35年前，当李海平告别年迈的双亲、妻子，还有刚刚哇哇落地的儿子，向凤凰山进发时，便注定要一次次地征服，肩负如山的使命。
1972年5月，蓬安麻风病院在凤凰山顶建成，到处招医生，但很多医生都不愿意上山。李海平当时是金溪镇葫芦穴村合作医疗点负责人，还是全省医疗系统先进典型。一个偶然的机会，李海平听朋友讲“没人愿去麻风病院当医生”，他心动了。去？不去！不去？去！……整整好几天，李海平的思想都在激烈地斗争着。
“当医生就要救死扶伤，如果你想去，就去嘛。”妻子的一句话以及职业精神，最终帮助他战胜了对麻风病的恐惧。当年10月的一天，李海平深深地亲吻了一下熟睡中的幼儿，抹了一把眼中的热泪，背上药箱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经过近3个小时的跋涉登上了南充最高峰，来到了麻风病院。
那一夜，李海平失眠了，现实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开弓没有回头箭，整个夜晚，病人痛苦的形象深深地映入李海平的脑海，深深地刺痛了他那颗善良的心，最终他毅然选择了坚守！
李海平刚上山时，山上山下几乎找不到路，必须小心翼翼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行走。两边不是岩就是坎，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有一次，李海平一手提着药品，一手提着为麻风病人购买的日用品上山，一脚踩滑，差点滚下几百米高的山崖，吓得他冷汗直冒。这时，李海平想到了背篼。1973年春节后，他在金溪老家买了一个背篼，“这样既可以多带点东西，双手也解放出来了，爬山更容易了。”
山里的居民，生活大都十分贫困，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常常仅仅是买些油盐酱醋，而就这点东西也得在大山里往返一天才能买到。看到这些情景，李海平心里很难过。每次要到县城购药时，李海平就挨家挨户问需要哪些东西，回到山上，李海平又挨家挨户送去。
35年间，李海平至少背了价值30万元的东西上山。背烂的35个背篼，也成了他35年生命历程中最“亲密”的伙伴。好事做多了，乡亲们都说李海平是雷锋，他说：“我比不上雷锋，但我要学雷锋。”
“他对我们比亲人还要好！”
麻风病是由麻风杆菌侵犯人体皮肤和周围神经引起的慢性传染病。若治疗不及时，就会造成病人“斜眼、歪嘴、断手、烂腿”等畸残。有的病人患处溃疡严重，散发恶臭，李海平经常帮病人清洗和包扎，一遍遍地教病人自我护理。他常常陪病人聊天谈心，代他们写信寄信，还经常从微薄的工资中挤出钱来给病人买一些滋补品和日用品。病人们称赞他“对我们比亲人还要好。”
35个寒来暑往、春夏秋冬。从热血沸腾的小伙子，到两鬓斑白，李海平用35年的坚持，书写着一名医生对病人的博大之爱。
1973年，70岁的瘤型麻风病人杨永义老人入院。老人全身起小拇指那么大结节，手脚残疾、萎缩。老人脾气也不好，经常对李海平冒火、处处刁难他，但李海平总是满脸挂笑。老人从不遵守“麻风病人不得随意出山”的规定，经常悄悄往山下的家里跑。有一次从家中往回赶时，天已经黑了。看不见路，杨永义滚到一块大石头下面，鲜血染红了草丛，疼得不停叫唤。幸亏被李海平发现，赶忙叫来院长杜代荣，打起马灯找到人。李海平顾不得传染不传染，按住老人的动脉止血，扶着他回医院缝合伤口。当时山上还没有电，院长杜代荣提着马灯，李海平为老人做了手术。
有一次，李海平还差点丢了性命。1977年，入住的病人共有40个，天天都要用专用压力锅给衣物消毒。当时，因为山上没有通电，只能用柴生火。一天，李海平爬上一株有3米高的树上砍树枝用来生火，不料脚下的枝丫忽然折断，李海平跌落了下来，被摔成骨折，幸被工作人员及时发现，并请来骨科医生接骨，经过两个多月治疗才保住受伤的腿。
精心治疗、照顾麻风病人的同时，李海平还经常做病人家属的思想工作。王应中是1973年入院的瘤型病人，家里有老婆和3个小孩。1975年，他老婆找到山上来，闹着要离婚。李海平好言相劝：“麻风病并不可怕，完全医得好。”王应中老婆就是不听，李海平说：“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叫他一起吃饭。”李海平当天中午果真与王应中一起吃了顿饭，王应中老婆再不闹了。
行程3万多公里 义诊4万多人次
走进李海平的房间，一股强烈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地面上虽浇筑了混凝土，但像被水浸透过一般。掀开棉絮，记者看到铺垫的稻草已发霉。“没办法，山上太潮湿了，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李海平说。
这些艰辛在李海平看来，还不是最苦的，最苦的莫过于心头的孤独。1998年以前，麻风病院还没有通电，没有电话，也不能收到电视讯号。到了晚上，大山里静得可怕，伸手不见五指，他能感觉到的只有风声和不时的狼嚎声。家中操劳的妻子、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儿女……此刻就会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转，泪水落下一行，又落下一行。
凤凰山上让李海平牵挂的不仅仅是麻风病院里的病人，还有山上许多当地老百姓。凤凰山山高路险，山上的27户人家平时都难得下山，无论大病、小病，都要找李海平。
上山后，李海平除了认真学习麻风病防治等专业知识，还刻苦自学内、外、妇、儿等学科知识，不管是白天黑夜还是狂风暴雨，只要老百姓有需要，李海平就翻山越岭，为他们义诊。
李海平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一次出诊，是几年前夏天的一个夜晚。当时风大雨急，已上床休息的李海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原来，鱼峰乡曾某妻子难产，接生婆束手无策，只好叫人冒雨摸黑找到他，要他立即前往救人。李海平立马背起药箱，打着手电筒，跌跌撞撞地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到曾家。全身已湿透的李海平，忙碌了一整夜，最终使曾某的妻孩平安。如今，李海平已成了麻风病院方圆20公里妇孺皆知的人物，而麻风病院通往各个村庄、村民家的一条条羊肠小道，亦被老百姓称为“希望之路”。
常年走山路，哪有不栽跟斗？有一次，他和妻子从岳池县骑龙乡一个病人家往回走。李海平走在前面，妻子跟在后面。走着走着，李海平突然不见了。妻子紧张地寻找，原来李海平滚到山沟里了，头上摔了个大肿包。据不完全统计，35年来，李海平在险峻山道爬上爬下，为方圆20公里内的群众治病看病4万多人次，行程3万多公里。
家人是他永远的愧疚
最让李海平不能释怀的，是他对家人的愧疚。1972年10月，李海平离家到麻风病院时，他和妻子结婚还不到1年，大儿子只有8个月大。这35年来，李海平与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两年。两亩地、三间破烂的瓦房，父母双亲、3个儿子——这个家全是由妻子1个人苦苦撑起来的。由于操劳过度，她的身体很坏，长年生病。而在她生病的时刻，李海平总是在山上或路上。
1980年的一天，妻子多病齐发，因为没有钱，去不了医院。当时3个儿子都在学校，她只好一个人躺在家里苦熬着，不知道熬了几天几夜，后来邻居发现了已经病得奄奄一息的她，并将其送到医院时，才保住了她一条命。
这样的记忆，又何止一次两次。1981年的第一天，妻子再次病重。李海平急匆匆赶回家，当他看到背患毒疮、年仅7岁的二儿子下地帮母亲往家背红苕时，不由泪如雨下，抱起儿子失声痛哭……
麻风病院院长告诉记者，在李海平等人的努力下，蓬安县麻风病得到了有效控制。2000年，蓬安实现了基本消灭麻风病的目标。医院的麻风病人，从最高峰的40人到现在仅有2名巩固期病人。
2006年，李海平的大儿子在县城买了房，将母亲接进了城里。李海平本来可以下山了，但他却仍然背着背篼，在崇山峻岭之间继续着艰难地跋涉。“麻风病医院还需要我，山上的群众也还得靠我去看病。”面对自己奉献了35年的事业，李海平掷地有声地说：“我！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