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一辆面包车驶向北干道……
2008-01-09 阅读次数: 字数: 0 来源:夜幕中,一辆面包车驶向北干道……——南充火车站“9·2”诈骗抢劫案揭秘
速读:2007年9月2日清晨7时许,南部县南隆镇大垭村青年农妇余谓菊到责任地里割红苕藤做猪饲料,刚走近地边,她忽然发现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在地里蠕动,余谓菊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倒在地沟里的青年男子,双手双脚被紧紧地捆绑着,口里还塞了条污黑的毛巾,整个人差不多被蓬松茂盛的红苕叶掩埋了,正在无力地挣扎翻滚着,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声。在离他不远处的地塄上,还放了一只鼓囊囊的行李包。余谓菊连忙上前帮青年男子扯掉口里的毛巾,又用手中的镰刀将捆住他手脚的麻绳割断。小伙子向余谓菊连声道谢后,说他被人骗到一辆“黑车”上抢了,又把他捆住后扔到这里来的,他要马上赶回南充报案。由此揭开了一场利用“黑车”诈骗抢劫的丑剧。
何显飞 本报记者 张亚斌
财迷夫妻 同走邪路
在这一系列骗抢案中唱主角的,是南部县南隆镇五里店村十组的谭培兵、黎雪英夫妇。谭培兵今年35岁,黎雪英33岁,夫妻俩均长得一表人材,精明强干。他们家位于南部县城郊,谭培兵又懂驾驶技术,过去长期帮别人开车,家境在当地还算是比较殷实的。近年来,由于相继生了两个孩子,父母又年老多病,谭家经济渐渐拮据起来。在家闲耍了好几年的黎雪英见街坊邻居一家家盖起了新房,有的还购买了小车,而丈夫替人开车多年,连二手车也买不起一台,景况越来越差,就经常数落他枉为男人,自己嫁给他倒了大霉,并多次声称要同他离婚,然后“下海”挣钱。谭培兵生怕娇妻易主,在她面前赔尽小心,百般伺候,总算将她留在了身边。今年夏季的一天,夫妻俩为一件小事争吵起来,黎雪英又以家里太穷,她要外出打工威胁老公。
谭培兵劝妻子说:“我只读了几年小学,除了会开车外,再没啥技术,又没本钱做生意,你叫我到哪里去挣大钱呢?我们好歹过几年苦日子,等娃儿长大了就不愁了。”黎雪英立即奚落他说:“等娃儿大了,我们又老了,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向来忍气吞声的谭培兵也没好气地回敬她说:“你要走就走吧,我不会偷不会抢,就这么大一个本事。”谁知黎雪英割舍不下两个小孩,并没有走的意思,她竟赌气地冲老公吼道:“不会偷不会抢,你就不晓得去学吗?”
黎雪英气头上的这句话,想不到竟给冥顽不灵的唐培兵“指引”了一条发财的途径。他暗中琢磨起了利用自己会驾驶的特长,对乘客进行诈骗的“生财之道”。
2007年7月下旬的一天晚上,谭培兵在南部县城滨江大道邂逅了过去的酒肉朋友庄光。庄光今年20岁,住南隆镇体育路,高中毕业后一直在社会上闲逛,是个见钱眼开、胡作非为的角色。闲谈间,谭培兵向庄光透露了打算开车蒙骗乘客钱财的图谋,并邀请庄光加盟。正愁囊中羞涩的庄光一拍即合,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并称他还可以介绍几个朋友入伙。谭培兵喜不自禁,当即将庄光拉进附近一家小酒馆里,一边大吃大喝,一边根据社会上传言的黑车团伙坑骗乘客的骗人伎俩,鬼鬼祟祟地策划起了行动方案。他们决定先搞一辆汽车,再“发展”几个可靠的“弟兄”,甩手大干一场。
谭培兵为了今后在分配时多占一些份额,便准备让妻子黎雪英一同加入这个团伙。当晚回到家中,他借着酒劲,把自己与庄光策划的骗钱“妙计”告诉了黎雪英,希望她也参加并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发财心切的黎雪英稍作犹疑,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还夸谭培兵这才像个敢作敢为的男子汉,这更坚定了他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
返乡民工 轻信中计
黑车骗钱行动就这样紧锣密鼓地筹备开了。谭培兵找一位亲戚借了一辆车牌号为川R××023的长安面包车,庄光又召来了汪鑫和牛峰二人,几个人多次在谭培兵家密谋,敲定了开车到南充火车站揽客上车,再实施丢包诈骗的细枝末节。9月1日下午5时许,谭氏夫妇及庄光、汪鑫、牛峰等5人再次明确了分工协作的具体事项后,汪鑫用一团稀泥将谭培兵借来的那辆面包车前后车牌上的第一个数字“5”糊住,然后由牛峰开车,几个人摩拳擦掌向南充进发。
当晚,5人在南充火车站附近铁荣路一家饭馆吃罢“誓师宴”后,逗留到深夜,然后各就各位,投入到了诈骗犯罪活动中。
按照事前分工,由庄光和汪鑫二人冒充刚下火车的大学生,以认老乡免费搭车为诱饵,将急于回家的单身旅客骗上他们的黑车。但当天晚上从11点多钟起,庄、汪二人背着背包,像幽灵一般在火车站广场上东游西逛,先后认了好几个单身回家的“老乡”,力邀对方搭他们的车回家,但遭到了那几名警惕性甚高的男子的婉言拒绝。直至9月2日凌晨4时许,孤身返乡的南部县梅家乡青年民工贺连云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23岁的贺连云,两年前背井离乡,前往广东惠州一家工厂做保安,辛辛苦苦干了700多天,这次带着现金和储畜卡共1万多元,千里迢迢回家相亲。经过30多个小时的长途旅程后,火车终于到了南充站,贺连云背着行李,随着人流风尘仆仆地跨出了车站出口的大门。刚来到广场上,只见两个20来岁的小伙子从身后闪了出来,其中一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放慢脚步接起了电话。贺连云听他说道:“哥,我和小李已经出了车站,你的车在御花园酒店?好,我们马上过来。”随后他驻足扭头问贺连云:“这位哥子,你晓不晓得御花园酒店在哪里?”贺连云摇了摇头。他见这两个小伙子衣着时髦,背着漂亮的旅行包,估计也是刚下火车的旅客。从方才接电话的小伙子那几句话中,他推测有人用车接他俩回家,归心似箭的他不由得陡生羡慕之情.其实,打电话的正是庄光。他用热情的口吻向贺连云搭讪说:“老乡,你是哪个地方的?刚下火车是不是?”不知有诈的贺连云随口答道:“我是南部梅家的,才从广东回来。”庄光一拍手,爽朗地笑着说:“哎呀,我们是阆中二龙的,在广州读大学,现在要回家实习,和你也算是老乡。这么大一晚上没有班车了,我哥开了个车来接我们回阆中,正好要从南部过,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搭我们的便车吧,路上多个人也好壮壮胆。”
贺连云在广东做了两年多保安,本来听说过江湖上坑蒙拐骗的勾当,但他回家心切,又见这两个小伙子不似狡诈之徒,想到还可以省一笔车费,便欣然答应了。他暗想:自己身强体壮一个大男人,谅对方也不敢把他怎样。
庄光大喜,当下他挥手招了一辆的士,3个人赶到御花园酒店大门外下了车。这时在车上已等得不耐烦了的谭培兵和牛鑫见庄、汪二人带来了“猎物”,心中暗喜,便打开车门将3人迎了上去。4个“阆中人”对贺连云嘘寒问暖,显得相当客气,他暗称自己这次回家运气不错,一下火车就遇到了“好心人”。
骗局露馅 疯狂抢劫
负责驾驶的牛鑫按照预谋,将车开到了顺庆区莲池路的公交车站台外,这时庄光叫道:“表哥刹一脚,我好渴,要下去买一瓶水。”停车后,庄光下车来到路旁一家通宵营业的副食店门口呆了片刻,早已等候在附近的黎雪英连忙凑了上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和一只黑色钱包,两人诡异地相互点头微笑了一下,庄光便拿起那两样东西,快步返回了车上,他兴冲冲地向车上的几个人说:“我刚才去买水时,趁那个女老板打瞌睡不注意,把掉在柜台外边的一个钱包捡了。”谭培兵和牛鑫都兴奋地要他请客,找个地方吃夜宵。牛鑫更是高兴得忘记了开车,叫化名“马东”的庄光打开钱包,看看有多少钱。庄光把钱取了出来,惊讶地说:“这钱上面咋个沾了这么多蓝墨水?”坐在一旁的贺连云从3人夸张的表情和语气中,忽然察觉到情形有点不对,这几个人好像在演戏。突然,谭培兵叫了起来:“快开车,那个女老板撵来了!”正在点钱的庄光急忙将厚厚一叠钞票塞进钱包,又俯身将钱包藏到了旅行袋下面。牛鑫手忙脚乱地发动起汽车来,可车尚未启动,黎雪英已打开车门,怒气冲冲地闯了上来。她环顾了车内每一个人,两道怨毒的目光停留在庄光的脸上,指着他斥责道:“你这个小伙子做事太不对了,刚才趁我打瞌睡,捡起我的钱包就跑,快还给我,不然我要打110!”庄光矢口否认,黎雪英说:“莫狡辩,扫地那个老婆婆亲眼看见的,说有人捡了我的钱包后上了这个面包车,不是你是哪个?”
庄光仍不承认,说对方认错人了。黎雪英说:“把你们的钱拿出来我看看,昨天上午我娃儿在柜台上做作业,不小心弄倒了墨水瓶,那钱上面沾了一些蓝墨水。不是我的钱我绝对不会要。”庄光犹豫了片刻,说:“就交给你看吧,反正我没捡你的钱。”他打开旅行包让黎雪英搜寻了一通,又从裤袋里掏出一只红色的皮夹,递给她检查。黎雪英察看了一阵说:“不是这些钱。你是不是转移给他们几个了?”谭培兵假装恼怒起来,从衣袋里掏出钱包,嚷道:“你好生看看,这些钱是不是你的?看完了我们好走!”就这样,谭培兵和牛鑫两人亦先后通过了黎雪英的“检查”,证明他俩的钱也不是从她店里捡来的.折腾了好一阵,黎雪英最后来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贺连云跟前,右手一摊说:“对不起,把你的钱也拿我看看。”早已看出了破绽的贺连云蓦地冷笑了两声,揭露道:“这套把戏我早就听说过了,你们是一伙的,我才不会上当呢。”说着提起行李包,准备起身下车。见几个人都愕然地瞪着他,黎雪英也不再催他拿钱出来,贺连云情知他的判断没错,颇有几分得意的他在从黎雪英身边经过时,忍不住对呆若木鸡的她说:“你这位大姐明明和他们一样是南部口音,哪像是南充的?”又扭头冲庄光说:“捡钱的那个小伙子,你起先对我那么热情,倒还像个大学生的德行,这阵又这么贪钱,前后表现也有点反常了吧?”骗局被揭穿的黎雪英恼羞成怒,扬手叭地揍了贺连云一记耳光。谭培兵示意牛峰开车,他和庄光站起身来,围着贺连云气急败坏地施以拳脚。孤掌难鸣的贺连云哪敢反抗,高声叫道:“放开我,我要下车!”
面包车在夜幕中驶上北干道,出了南充城,向南部方向疾驰而去。谭培兵揪住贺连云的衣领,一边煽耳光一边威胁道:“不得依你!叫你下车你也不敢下!信不信,老子把你砍死了扔到嘉陵江去?”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贼亮的匕首,在贺连云眼前乱舞了一通后,将刀尖对准他的面孔威逼道:“钱放在哪里?快给老子拿出来!”庄光站到贺连云身后,用右手大指指尖紧紧抵在他仅穿着一件衬衫的腰部,厉声喝斥道:“不准动,动就整痛!”贺连云以为这也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哪敢动弹。谭培兵、黎雪英乘机将贺连云的行李包一股脑儿倾倒出来,一阵乱翻,抢走了8800元现金及两张农行卡,随后又从他身上抢走了200元。谭培兵又用刀逼迫贺连云说出了两张农行卡的密码。
再次行骗 嫌犯落网
抢劫得手后,谭培兵又假惺惺地让贺连云在座位上坐下来,慢吞吞地教训他说:“年轻人,花钱买个教训,以后不要贪便宜就不会上当。我劝你莫报案,我们是黑道上的,公安抓不到我们。只要我听到一点风声你报了案,我非灭了你全家不可!”贺连云为了麻痹对方,便连声称他不会报案。
9月2日凌晨7时许,川R58023面包车驶至南部县南隆镇大垭村境内,谭培兵示意庄光、汪鑫和牛峰3人将贺连云双手双脚缚住,又用驾驶台上一张擦玻璃的脏毛巾堵住他的嘴,将其抬下车,连同他的行李包一同丢在距公路不远处的一块红苕地里。随后,5名男女劫匪开车回到南部。当天,庄光、黎雪英分赴成都和阆中,用抢来的两张农行卡分别从自动柜员机上取款600元和3900元。后庄光分得1250元,汪鑫分了750元,牛峰分了400元。余下的11100元归了谭培兵、黎雪英夫妇。
“我叫贺连云,南部县梅家乡人,刚从广东打工回来,当天凌晨4时过在南充火车站下车后,被人骗上一辆面包车,抢走了9000元现金和两张农行卡……”当天清晨贺连云被农妇余谓菊解救后,赶到南充向开发区公安分局报了案。分局刑警大队迅即成立专案组,办案民警秘密展开排查,忙碌多日,但没有一丝线索。侦查员们毫不气馁,他们化装成旅客,在火车站一带蹲守,有时甚至半夜三更假扮返乡民工,捕捉犯罪分子的蛛丝马迹。功夫不负有心人,9月23日上午,专案组民警在火车站广场侦查时,发现了一个男青年将一名刚下火车的返乡民工带到了一辆面包车上,而此人的体貌特征与受害人贺连云描述的“9·02”抢劫案中的一名犯罪嫌疑人颇为相似。该侦查员立即将情况报告专案组负责人,于是启动了紧急抓捕预案,民警们乘坐一辆民用警车,不即不离对那辆面包车进行跟踪。当面包车驶至距火车站数百米远的伍家坡街时停了下来,办案民警看到那个带人上车的男青年下了车,从呆在街道边的一个少妇手中接过一包烟和一只黑色钱包后返回面包车上,随即那名少妇也叫嚷着追到了车上。
在民用车内目睹了这一幕的专案组民警们判断,这极有可能是抢劫贺连云的那伙丢包诈骗的骗子。他们立即驱车飞驰上前,冲到面包车上,将正在对南部县返乡民工魏登贵实施诈骗丑剧的一伙骗子抓获归案,经审讯,这正是谭培兵、黎雪英一伙,不过汪鑫、牛峰二人当时不在车上,侥幸脱逃,目前正在追捕中,另有新入伙的董来阳一并落网。
2007年10月下旬,经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涉嫌抢劫罪的几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逮捕。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深挖细查中。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