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残16载 写作5春秋残疾农民写成12万字长篇小说
2007-10-11 阅读次数: 字数: 0 来源:伤残16载 写作5春秋残疾农民写成12万字长篇小说
速读:仪陇县大仪镇努力村农民冯永松打工高度致残后,没有悲观轻生的念头,而是开始了与自己的命运抗争,他要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站”起来。经过无数次的摔打,如今的冯永松已经可以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做饭、砍猪草、抹玉米等等,手面上的活路也能干得有板有眼。但是,他并不满足这些,他细心感悟生活,并把所思、所想形成文字,卧床5年写成了一部12万多字的小说意欲发表。他说:他不想让更多的留守孩子受苦,不愿更多的打工家长担心,这才是他苦心著书的根由。
吴启富 田越 本报记者 唐俊
打工受伤,贫困农家断了脊梁
“我是脊柱骨折导致下身高位截瘫的,家里也因此断了生活的脊梁。”躺在床上,面部轮廓分明的冯永松悠悠地讲述起16年前的痛苦一幕。这是一个近似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其偏远、荒凉记者在来的路上已经领略了。他说,那时没有一条公路甚至于一条像样的大路,山高沟夹,祖祖辈辈靠种微薄的庄稼过活。“穷,大家都穷。”冯永松叹息说,家里兄弟姊妹4个,拖累大,由于没有经济基础,他初中没有毕业就因为一场病辍学了。在家乡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了几年,1985年,21岁的冯永松在朋友的邀约下终于鼓起勇气走出了山村外出打工。“打工比在家里好多了,虽然苦点累点,但能挣钱,比窝在家里强多了。”由于聪明好学,人又能吃苦,冯永松很快成了建筑行业一把工匠好手,几年时间内其打工足迹踏遍了新疆、陕西、河南的诸多地方,也长了不少见识。“但我的美好前景也葬送在打工路上。”一番短暂的幸福回忆后,冯永松开始讲述那场让他下半生永远不能在站立起来的悲剧。那是1991年的农历9月,冯永松与在北京打工的队伍失去联系,便和另一位朋友到甘肃永昌县下煤窑,据说工资很高。冯永松干的是背煤活,背一个大背篓从窑底将煤炭背出来,漆黑的巷道,弥漫的煤灰,还得要强劲的体力。当月12日,那个黑色的日子,当冯永松背对工友准备让他往背篓里添加煤炭时,意外出现了,煤窑的拱顶突然垮塌,一块顶板重重地砸在他的腰上。冯永松应声倒地,从此再也没能站立起来,他的脊柱被砸断,腰部以下永远失去了知觉。在医院治疗了50多天后,1992年春节前,冯永松揣着窑场赔付的1万元钱回到了四川老家,开始了凄凉的卧床生涯。
抗争命运,瘫痪了也要“站立”生活
“出事时,小儿子才几个月大,大女儿也只有几岁,家里简直像塌了天。”胡素珍,冯永松的妻子,一个基本不识字的纯朴农村妇女补充道。当时家里两个老人、两个小孩的重担全压在了她柔弱的肩膀上,欢乐不复存在。看到这个残缺的家庭景象,最初冯永松终日以泪洗面,只怪自己运气不好,下窑背煤,害了自己,拖累了家庭。“但我从来没有过媒体上宣传的有人遇到不顺利就想轻生的念头。”冯永松说。不久,冯永松开始了自己的命运抗争,他要用自己的独特方式“站”起来。一个高位截瘫的残疾人能上下床“走”路,甚至能翻越几十厘米高的门槛,要不是亲眼所见,记者决想象不出冯永松是怎样做到的。采访过程中,记者用惊奇的目光和手中的相机记录了冯永松从床上到堂屋的“足迹”:冯永松掀开被子,用手拨弄着两条已经畸形的腿,套上裤子,穿上鞋子,再爬到床边,将两腿耷拉在床沿外,拖过一把圈椅,双手握住椅圈,像双杠运动员一样使劲撑起,整个身体悬空,缓缓放入椅圈内,完成了从床上到椅子上的过程。接下来的“走”动让记者更是大开眼界,冯永松仍用两手紧握住椅圈,身子向下蜷缩,突然发力向上一蹦,椅子带着他整个人离开地面,像弹簧跳似的,不仅向前挪动一小步,连方向也按着自己的愿望变换着。两三米的距离也就10多下跳完了。到了门槛边,冯永松拖过另外一把小椅子,如法炮制般翻过门槛,过渡到了堂屋里。一气呵成的动作,不仅让记者感慨冯永松过人的臂力和爆发力,更佩服他练就这身本领的顽强毅力。胡素珍说,为了“走”出这几步,冯永松经常像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头上大包小包的,“他就是想自食其力,为此没少吃苦头。”胡素珍心疼地看着丈夫说,由于长年卧床,每年好几个月身上都要长褥疮,血肉模糊,恶臭难闻。就是在简单的活动中也充满着危险。有一次做饭时,由于灶门前灰堆里的柴火没熄灭,冯永松将残腿放在上面,很久后闻到一股像肉烧焦了的油烟味,仔细一看才发现,燃烧的柴火已经将脚上的布鞋烧穿,把他的一个小脚趾都烧掉了。那一次冯永松暴跳如雷,妻子只是在一旁偷偷抹泪,不敢言语。经过无数次的摔打,如今的冯永松已经可以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做饭、砍猪草、抹玉米等等,手面上的活路也能干得有板有眼。
感悟生活,残疾农民写小说
生活就这样枯燥无味地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2002年,胡素珍忽然发现冯永松在背着他写什么东西,经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时欣喜若狂,有时又沮丧不已。“我不识字,搞不懂他在写啥,神神秘秘的,也不给任何人说。”胡素珍想象不出丈夫的意图。“我是在写小说,标题就是《离家的少女》,就在今天你们来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写的内容。”冯永松说,没成功之前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冯永松小心翼翼捧出4个大本子递给记者,这是学生常用的大作业本,每本50页。翻开一看,密密匝匝的文字,字体不算美,但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更细致的是,每页下面还注明了该页的字数是多少。“改了两遍,一共是124831个字,用了5年时间。”冯永松平静地说。记者粗略看了一下内容,大致意思是几个农村留守儿童的故事,由于父母打工在外,缺少监管和亲情,这几个孩子选择了不同的命运方向,有自强不息走向成功的,有抵挡不住不良诱惑滑向泥潭的。坦率地说,文中的错别字很多,语句有不少问题,诗句平仄杂乱,说句打击的话是“精神可取,水平有限”。但细细看来,文字虽谈不上精炼,却很朴实,其内容包涵着殷殷真情,散发着浓郁的乡土气息。“你是怎么想到要写这部小说的?”记者很想探个就里。“想了解一个心愿,小说有现实的素材,也有创作的延伸。”冯永松的话语沉重起来,他告诉记者,就在他们周边乡镇,他耳闻目睹的人物原型太多了,为了摆脱偏远农村的贫穷束缚,不少青壮年男女远走他乡外出打工,丢下年迈的老人和幼小的孩子留守在家,生活得不到照料,学习没有人辅导,不少孩子就此混迹于社会背离了正常的生活轨迹。“这些孩子太苦太无辜了,我想通过我的笔把他们的凄惨生活反映出来,告诫那些外出打工的父母们别一心盯在钱眼里,要是孩子毁了赚再多的钱也没用。也想通过这部小说引起全社会对留守儿童的关注。”冯永松越说越激动,嘴唇哆嗦着,看得出他内心是多么的焦虑。“那么这几年你是怎样写出这十多万字的?”记者不明白,在这个昏暗的小屋,这个只能躺着的初中都没毕业的男人是如何创作的。“就这样,身子躺在床上,左手将本子托起,右手握笔悬空写字,每天基本上要写五六个小时。”冯永松拿起纸笔给记者做起了示范。两手向上悬空写字,该是多么艰难的一项运动!他告诉记者,每当他沉浸在创作的长河中时,感情总是跟随文中情节而起伏波动,有时是泪流满面唏嘘不已,为文中人物的悲惨命运而伤感,有时又是欣喜若狂,为笔下主角的短暂幸福而喜悦。反反复复的情感变化,常常让妻子摸不着头脑,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看在眼里,嘀咕在心里。“这些年多亏了她啊,要是没有她的支撑,我这个家早就垮了。”冯永松指着妻子胡素珍说,十多年来,面对这个已是废人的丈夫,妻子没有离他而去,而是承担了家里的一切重活,将两个老人送了终,两个孩子也拉扯大了,大女儿已经出嫁,小儿子也外出打工去了。“我的小说中也有她的不少影子。”冯永松说,他的小说中,真、善、美观点明确,身体残疾了,思想不能残疾。揭示现状,呼唤觉醒,弘扬美德就是他的心愿。
采访的时间是短暂的,我们的交谈远远不能概述冯永松16年的卧床艰辛,也不能完全走进他呕心沥血五年整的作品中去。但冯永松的心我们读懂了,当作家只是一个形式罢了,他不想让更多的留守孩子受苦,不愿更多的打工家长担心,这才是他苦心著书的根本。“我希望我的书能够出版,我希望我的作家梦能够实现。”处在一贫如洗的家中,躺在床上的冯永松眼中闪着期盼的目光,那样幽深,那样迫切。以至于记者离开那座孤寂的小山村良久,冯永松的眼神还在我们脑海中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