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改变命运 一对打工夫妻的“打拼”路
2007-10-09 阅读次数: 字数: 0 来源:
知识改变命运 一对打工夫妻的“打拼”路
速读：曾经轰动全国的打工夫妻重返大学校园的女主角蔡艳丽（原名齐燕丽），在10月8日，经过考聘，她正式成为了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土门乡糖村坝村的一名村主任助理。而她的丈夫蔡建东也经过考试，此时远在四川达州市一个偏远乡镇的小学校里，成了一名正式教师。从高考落榜到外出打工、恋爱、结婚、再打工、高中复读、再高考、上大学、毕业找工作……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折，这对夫妻终于有了牛郎织女般浪漫而平静的生活。
唐扬波 本报记者 唐俊
高考“败将”，沦落天涯去打工
444分，齐艳丽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在她看来不吉利的数字，这是她2000年的高考分数，落榜了。这个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的农家姑娘偷偷哭了，高考砸锅了，复读已经不可能了，几年前哥哥读大学和自己住校读高中已经掏空了这个贫困的农家，加上两年前哥哥大学毕业找工作时一场意外，被酒精炉将脸大面积烧伤，家里更是欠上了一笔庞大的外债。一个月后，齐艳丽流着泪走出了家门，背着简单的行囊到广东虎门投靠在那里打工的哥哥去了，她要挣钱养活自己，挣钱为家里还债。20多天后，她有了第一份工作，在一家五金厂当品质检验员，月薪360元。尽管是包吃住，但每天近12个小时的工作仍叫这个刚刚出身社会的姑娘感到无限的压力，她苦撑着。但她质检的产品电子元件多，加上自己眼睛近视戴着眼镜，久了就容易疲劳，终于有一天出了纰漏，早会时被组长狠狠地批评了一通，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让她更气愤的是，这个时候旁边竟然有人“嬉嬉”地笑出了声。这个人她知道，名叫蔡建东，四川人，也是与今年高考无缘的人，比她早3天进厂，长长的披肩发染得黄黄的，整天穿着牛仔裤，手里拎着瓶可乐，说话大大咧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简直是在幸灾乐祸、恶毒。” 一提起当时的印象，齐燕丽如今还愤愤不平。更让她“不平”的是，这家伙后来竟成了自己的亲密爱人。“我这个人当时就是那样，自由散漫惯了，当时就是嘲笑她戴副眼镜蛮有知识的样子咋就那么笨呢。”说起那段往事，蔡建东有些不好意思。
这以后两人算是“熟悉”了，用齐燕丽的话来说，毕竟是一个厂的同事，遇见了还是打个招呼，给点面子。殊不知，不久，她就钻入了蔡建东精心设计的一个爱情“圈套”。
爱情魔力，千里姻缘牵手打工路
“这个女孩就是与众不同，自尊心强，干事泼辣。”蔡建东说，当时的一个嘲笑后，齐燕丽的落泪却又让他对这个河南姑娘有了一份异样的感觉，他的工位较空闲，一有时间总想往齐燕丽的车间跑，而齐燕丽对他又总是不冷不热，这让他很为难。在搞品质检验时，蔡建东的师傅也是个女孩，与齐燕丽很要好，蔡建东便向她说出了自己想与齐燕丽谈朋友让师傅牵线的心思，却叫师傅一句“要说自己去说”激了回去。一番冥思苦想，蔡建东和师傅便如此这般合计。由于都是年轻人，厂里几个玩得好的经常在一起玩游戏，输家请客，几天后，蔡艳丽玩得惨败，约定晚班后请大家吃宵夜，可到了下班时间，其他几个朋友突然都“有事”来不了，宵夜摊上就齐燕丽和蔡建东两人，两元钱一碗的面，蔡建东的吞吐表白让这个毫无思想准备的姑娘乱了心绪。如今谈起这个爱情“阴谋”，蔡建东还颇为得意，可姑娘家总是要心细一些，一个河南，一个四川，都是漂泊在外的打工仔，要谈朋友、结婚现实吗？而且她压根就没想到过要离开自己的家乡。蔡建东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反复强调“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严重”。尽管内心矛盾，齐燕丽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处处再说”，齐燕丽说，其实久了她发现，蔡建东这个人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实际上是个很诚恳的男人，性格直率，敢做敢当。两人就这样开始恋爱了。
然而，对于两人的恋情，厂里的同事特别是齐燕丽的河南老乡们根本不看好，在他们看来是年轻人耐不住寂寞的一种游戏而已，齐燕丽的一个隔房堂哥哥更是气愤，认为蔡建东在“勾引”自己的堂妹，邀约几个河南老乡要“教训”这个胆大的四川打工仔，谁料身体单薄的蔡建东竟然脖子一硬：“来吧，我不怕，就是要和齐燕丽耍朋友。”那堂哥没辙，也没动手。两人就这样在别人怀疑的眼光中牵手了。2001年4月，齐燕丽利用赚得的2000多元将自己送进了一家电脑学校充电，40多天后跳槽到了另一家五金厂，仍是品质检验，由于有了工作经验和学到的电脑知识，齐燕丽的工资每月有了800多元，上班环境也有了很大的改变。蔡建东也辞去了工作到汕头投奔亲戚学医去了。“这是我们最浪漫的恋爱时段，整整3年时间。”齐燕丽回忆道。汕头到虎门的车费要100多元，几个月才能见一次面。那时没有手机，打电话很不方便，最多的就是书信来往。“嫂子就是我们爱情的驿站。”齐燕丽说能和蔡建中相恋相知，嫂子功不可没。和蔡建中的恋爱，她哥哥是极力反对的，倒是嫂子很理解小姑子的心思。嫂子在虎门一家公司当文员，有办公室的固定电话，3年中，齐燕丽和蔡建东两地奔波，各自换了好几个单位打工，嫂子办公室的电话就成了他们信息的中枢传输站。而在几年的打工生涯中，有一个共同点认识越来越沉重地压在两人心里，那就是知识在工作中太重要了。同样是打工仔，干得同样好，由于没有文凭，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事升迁、加薪。
2003年初，齐燕丽和蔡建东的恋情终于到了决定性的时刻。元月份，远在河南老家的妈妈给女儿发来最后通牒，要女儿回老家相亲，电话那头，妈妈哭着哀求女儿，老人家不愿女儿离开自己的身边，她担心女儿走不了四川的山路，担心女儿一个人在异地他乡受委屈。电话旁，愤怒的哥哥也咆哮着要妹妹尽尽孝道，不要跟这个四川打工仔跑。此时的齐燕丽和蔡建东已陷入深深的爱情漩涡中，几年来的交往和沟通，他们的心早已走到了一起。2月，齐燕丽经过深思熟虑后下定决心——结婚。于是，两人一共请了7天假，回到蔡建东老家嘉陵区临江乡，第一天办理结婚手续，第二天举行结婚仪式，第三天启程回河南老家，住一晚上后又立即登上南下打工的归程。
渴求知识，打工夫妻携手进学堂
婚后在继续打工生涯中不久，齐燕丽和蔡建东再次被知识的不足所打击。作为厂里的业务骨干，蔡建东和一位同事在一次与外商的谈判中，由于同事懂外语，谈判中取得了很大成功，老板十分高兴，不久就将同事提升了。同样，齐燕丽由于表现出色，幸运地被主管赏识，走进了亮堂的写字楼当文员，可试用期未到，便因为电脑知识不过硬没能及时制作出客户的设计表格将货发错，被老板直接退回了原岗位。这两件事对夫妻俩的刺激尤为深刻，重返学堂的夙愿再次被激发，于是自考复习占满了他们的业余时间。2003年9月，蔡建东的父亲打电话，告诉他村里小学缺代课教师，希望儿子回家教书，也对家里有个照应。夫妻俩一商量，欣然应允，蔡建东一边教书一边复习，何乐而不为呢。可蔡建东回家教书不到一个月便抱怨了，一个老师一二十个孩子，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复习。“那就直接到高三补习参加高考吧。”电话中，齐燕丽给丈夫建议。这是一个大胆的建议，蔡建东却死活不答应，二十好几的人了，坐在一群孩子中间该有多别扭。但拗不过齐燕丽的一番劝说，蔡建东同意了。事情并不是小两口想象的那么简单，当蔡建东来到李渡中学请求重返校园时，老师们都很惊讶，几位高三的班主任明确表示不接纳他，怕这个打工仔带坏了学生，拖高考后腿。“我们应该永远记住雍兴灵老师的恩情。”齐燕丽夫妻说，在蔡建东几乎绝望上学的时候，雍老师收留了他，“一个打工仔想重返校园读书不容易，应该给他机会。”这是雍老师的原话。就这样，蔡建东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坐进了分别三四年的教室。毕竟课本荒废时间太长了，一个月后的考试，蔡建东的地理只考了17分，面对小弟弟小妹妹同学们的讥笑，蔡建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打电话向妻子发脾气，不想再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齐燕丽又气又急，只能在电话里软硬兼施，鼓励丈夫坚持下去。听到妻子的央求，蔡建东继续扎根学堂，第二次月考，他的地理竟然考了80多分。欣喜之余，蔡建东又给妻子打电话报喜，同时提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让妻子回来一起复习参加高考。读书高考，对齐燕丽来说一直都是梦寐以求的，可两人同时复习参加高考现实吗？蔡建东家为了姐姐上大学早已负债累累，母亲又多病，就靠父亲一人支撑，现在自己好歹有1000多元的月收入，可以勉强维持蔡建东的学习的，要使自己再丢下工作读书……齐燕丽不敢想象，心想大概是丈夫一时冲动的说法罢了。蔡建东看出了妻子的心思。一个礼拜后，齐燕丽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女儿，你就回来复习吧，只要你们能读出息了，我和建东他妈辛苦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蔡学方，齐燕丽的婆家公公，一个纯朴的川北农民，用真诚的话语向儿媳发出邀请。“当我接到这个电话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齐燕丽说，公公一家对自己这个远方儿媳宠惯有加，公公一直叫她女儿，哪怕在外人面前。几天后，蔡建东复习的那个班上，又来了一个蔡建东的“表妹”，这回连雍老师也不知道他们是夫妻的底细。学习上两人取长补短互相鼓励，生活上为了节俭两人只买一份菜分吃，晚上各回男女生宿舍住宿，同学们看这表兄表妹也仅此关系而已。“那段时间我们不能有半点‘出格’的表现，真的成了地下党了。”齐燕丽回忆说，每个周末放假，几个同学邀约回家，从李渡坐车到临江，和大家分手后走山路回家，看到同学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两人才终于可以手拉手回家。“那一刻才是我们最幸福的呢。”齐燕丽说。
一段时间的磨合后，夫妻俩的成绩是突飞猛进，转眼就到了2004年3月，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齐燕丽和蔡建东面前，由于不知道国家教育体制已经改革，取消了报名参加普通高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的考生“未婚，年龄一般不超过25周岁”的限制，蔡家人又到处托人，将齐燕丽的户口改了，于是齐燕丽也就变成了如今的蔡艳丽。2004年6月7日，夫妻俩并肩走向考场。经过一个暑期的等待，夫妻俩终于等来了好消息：丈夫考了397分，妻子考了393分，双双被康定师范专科学校录取。
重操“旧业”，大学打工完成学业
儿子媳妇同时考上大学，当喜报传来，偏僻的小山村沸腾了，省内外媒体记者纷至沓来，蔡艳丽、蔡建东一下子成了新闻人物。但媒体的关注并不能改变这个已经被折腾得十分穷困的家庭的现状，一家人又开始为上大学而筹措资金。“光学费1年就要1万多元，还有住宿费、生活费。”蔡艳丽说，当时为了节约一份住宿费，他们曾向学校提出能否申请夫妻房的想法，经媒体报道引起了教育部的关注，但最终还是没能办到，学校也不希望他们再“惹”新闻是非，于是接下来的几年大学生活中夫妻俩一概拒绝媒体的采访。“一切还得靠自己，幸好我们都有丰富的打工经验，商机无处不在。”夫妻俩乐观地谈起艰辛的大学生活。虽然第一年在当地政府和学校及亲朋好友的资助下，夫妻俩走进了大学校园，但接下来的几年还得靠自己。于是，在学习之余，勤工俭学是他们的一项主要任务，当家教、办兴趣班、打扫教室、卖电话卡，几元钱不嫌少，上百元不算多，为了完成学业，这些对于在外拼搏了多年的打工仔大学生夫妻来说不是件难事，仅仅是辛苦点而已。3年的大学生活，除了学费还得靠父母资助外，生活费、零花钱等都靠自己的勤工俭学。
“能够重新完成学业，全靠有可亲可敬的公公婆婆无私的关怀和帮助。”蔡艳丽说，尽管两人在打工时有一点小积蓄，尽管也搞勤工俭学，但大笔的开支还是得依靠蔡家。经过几年的折腾，蔡家已经是一贫如洗，欠下了几万元的外债，为了还债，公公婆婆不顾年事已高，每年连别人荒弃的土地在内，要种十四五亩地的庄稼，还要养猪、养鸡搞副业，成天累得喘不过气来。去年，大学毕业后，为了找工作，夫妻俩又多次到成都等地，参加各种应聘、考试等等，今年，终于，丈夫考上了达州市的一家学校教师，自己也从参考的200多名大学毕业生中脱颖而出，考上了嘉陵区的“村官”，虽然是夫妻俩再次天各一方，当起了现代的牛郎织女，一家人总算找到了一个平静的生活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