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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钓鱼城”

2007-10-18 阅读次数: 来源:

 

再上“钓鱼城”

侯志川

  任何一位知根知底的好朋友,绝不会只见了一面就再也不愿来往。
  同样,一处伟大的历史发生地,也不可能只匆匆浏览了一次,就从此不再魂牵梦萦,不再盼望与之重逢。
  正因为这样,今年9月中旬的一个秋雨淅沥的下午,我们一行再次踏上了钓鱼城。
  几年前的那一次,我和单位的同事们在重庆合川城外的嘉陵江码头乘坐小火三轮,“突突突”地劈波斩浪,沐浴着凉爽的江风,眺望着远近青翠的山岭,大约半个多小时抵达陡峭的钓鱼城脚。然后从狭窄的石梯拾级而上,又是半个小时方才到了山顶。这一次我和川北医学院的几位朋友自驾小车,出合川城过一座大桥顺一条新近修整过的小公路飞驰而上,仅十分钟便到了山顶。时间倒是节约了,而且不费半点气力,但我感觉沿途的美景“损失”了一大半。
  山顶是一大块略有起伏的平地,资料上说方圆2.5平方公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连绵的水田和旱地,房舍掩映在高大的树木和竹林后面,一派安宁和平的乡村风光。合川当地的一位朋友老彭充任我们的临时导游,他径直把我们引到靠嘉陵江一边的石头城墙。墙外便是刀砍一样的绝壁,与嘉陵江的落差起码有300米。略带黄色的江水远远地在山脚绕过。上一次我和同事们从这一侧的石梯爬上来,边走边歇,上来后帅哥们连连大叫“好累”,美女们一个个气喘吁吁,面如鲜红的水蜜桃。我们全是空手,没有任何负担,更无任何“人为阻扰”,尚且如此“狼狈”。遥想740多年前的公元1259年,凶悍的蒙古士兵尽管凶悍,但在这并不算很大的“小山”面前,面对同仇敌忾的南宋军民满布全山的机关陷阱,还有凌空飞下的滚石火雷和雨点般的弩箭,他们却一直无法“进入”。虽近在咫尺,仍徒唤奈何。杀遍欧、亚无敌手的蒙古军队首次遭遇了进攻南宋以来最大的败仗,死伤士兵将领无数,连大名鼎鼎的蒙古大汗蒙哥也被山上射出的火雷击中,不久便死在了现在的重庆北温泉。本来默默无闻的钓鱼城从此名震天下,足足有二十年的时间把骄横的蒙古铁骑阻挡在了城墙之下。
    历史学家一致认为钓鱼城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正在大举进攻南宋各地和西亚、北非、东欧的各路蒙军统帅听说蒙哥阵亡,都不约而同地立即撤兵赶回“老家”去争夺汗位,“蒙古的大规模扩张行动从此走向低潮”。
  一个伟人往往可以改变历史的轨迹。一个并不太大的山头也可以。
  我们一行人在历史之中穿越。经过数百年的风霜雨雪,当年鏖战的痕迹几乎全被时间的巨手抚去了。我不禁想起了南充诗人曹雷所写的那两句:“过眼的,哪一缕不是烟云?”为了发展旅游而重新修建的“宋军营地”,反而有点不伦不类。看见写有“宋军营地”的大字标牌下面一行小字“内设卡拉OK”,更不能不为当今无处不在的商业化而哑然失笑。树林中突现了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石头,上面一个个大坑,导游老彭说这里是当年的军工厂,大坑上安放了九口大铁锅炒制火药,故名“九品锅”。众人注视良久,唏嘘不已。“公共卫生学博士”李键细细打量着那些灌满雨水的大坑,断定这是此地唯一的“抗蒙遗迹”了,老彭点头称是。
  坚如磐石的钓鱼城,最终还是落入了蒙古人之手。那是在1279年,在不可一世的蒙哥大汗被钓鱼城守军打死20年以后,在当年的守军主将王坚和张钰先后被南宋朝廷调离这里以后,更在钓鱼城军民又胜利地经历了无数场惨烈的攻防战以后。那一年,南宋的最后一个皇帝被蒙古军队撵到南海中的孤岛崖山(在今广东江门市新会区),终于投海而亡。绵延了319年的两宋王朝画上了句号。在这遥远的四川盆地,也许是皇帝的投海使钓鱼城主将王立感到了前途的迷茫,也许是新的蒙古大汗忽必烈提出的“优惠条件”打动了王立——缴枪不杀,更不屠城——总而言之,王立命令沉重的钓鱼城大门洞开,让蒙古军队终于“和平”地进入到了这座城堡——他们付出成千上万具尸体仍可望不可即的城堡。中国历史在这里出现了拐点。
  遥望着山下江面上如火柴盒大小的轮船,我想到了“假如”这个词。既然可以胜利坚守二十年,以钓鱼城本身的条件,焉能不可以坚守五十年一百年?假如钓鱼城始终不投降,蒙古军队始终无法奈其何,中国后来的历史将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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