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还你一个红苹果
2007-08-01 阅读次数: 来源:
妹妹，还你一个红苹果
高炯森
那年，妹妹10岁，我12岁。
山村穷家风气，重男轻女。我是家里的独子，3个姐姐和1个妹妹，就不得不处处让着我了。
有时，我跟她们闹一点小小的别扭，父母就对姐姐们说：“你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让他一下又怎么了？”又对妹妹说：“你就只有这么一个哥哥！让他一点嘛！”
因此，我总在姐妹面前称王称霸。父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由着我。现在想来，我都脸红：姐姐们还说得过去，妹妹比我小啊？怎么还要让着我呢？
那时，在仪陇县偏僻的农村，水果对孩子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穷孩子更难吃上一回。田间地头略略显眼的果树，结的果子往往还没熟透，就被那些穷人家的馋鬼，搞得枝折叶落。主人一气之下，几刀就把那果树砍了。
只剩那些山崖峭壁上，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两棵果树，但它们并不是年年都挂果。没有胆量，观察不细致，哪能吃到那些树上的果子？
那是农历七月的一个清晨，父亲要去做地里的农活，临走时神色严肃地警告妹妹：“割一背牛草回来，割不起就莫吃早饭！”
妹妹后来说，她出门就找到了一个有好草的地方，不一会儿就割了一背回家了。看看时间还早，又背上背篼，准备割第二背。割了小半背吧，一仰头，就看到悬崖边那棵野苹果树上，有几点红在闪耀。再一看，原来那树上结的果子红了！那棵树自生自长在悬崖边，几年都没结果子了。
妹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她身子瘦小，没多大力气；又在悬崖边，心突突地跳起来，一抱住树干，她的额头就不停地冒汗。但那红红的苹果，对她实在太诱人了，不花一分钱啊！
她的手脚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咬咬牙，还是慢慢地爬上了那棵树。摘了4个大一点的，想到家中有7个人，颤抖的手，又把那3个小一点的用一根树枝勾下了。很失望地看着那几个连树枝都勾不着的，下了树。脚一沾地，人就虚脱了，汗水浸透了背上的衣服。回望那高高的悬崖，高高的树，莫名的恐惧吓得她哭了起来。
当我舒服地从梦中醒来后，慢慢地走向门外，看到妹妹背着一小背草，低着头朝我这边走来，她放下了背篼。我一眼就看到了红红的苹果！立即扑了上去，妹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哥，7个苹果，我们刚好一人一个。”
“全是我的！”我想也没想。把那7个苹果，死死地抱住。看着妹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突然涌起了一点同情心，选了一个又小又难看的给了她。
她满脸幸福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咂着。
我一看她把苹果咬破了，一把从她的手里抢过来：“我只是让你看一下嘛！哪叫你吃啊！你赔我！你赔我！”我赖在地上不起来，又哭又骂，要她赔我的苹果。
父亲恰好收工回来，看见妹妹手里还抓着那个小小的苹果：吃，不敢；放，又舍不得。他扫了一眼地上滚落的几个苹果，脸色就变了：“我叫你割牛草！你竟去摘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能当饭吃？还把哥哥惹哭！”
当他看到妹妹的背篼里，只有一小半背草时，气更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打了妹妹一记响亮的耳光！妹妹手上那小苹果落到地上，滚出了好远！
“还哭！我说了，没割起一背草，就莫吃饭！”父亲吼起来。正在做饭的三姐，连忙搬出了妹妹割好的那背草：“爸爸，她已经割起了一背草。”
妹妹的泪不停地涌出来，一转身跑进了屋子里。地上那7个红苹果实实地蹲在那儿，个个都用嘲笑的眼光看着我。
吃早饭时，妹妹第一次没有到桌上来吃饭。三姐把7个苹果洗好，放到桌上，把妹妹摘苹果的情景说了一遍。父亲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满脸寒霜：“给你妹妹留一个大的！一人一个！”这是父亲分东西时，唯一一次没有对我特殊照顾；也是我唯一一次心甘情愿，同意父亲的这种分配方式。
那一刻，我突然长大。
当时，我就想：等我以后自己能挣钱了，我要给妹妹买最好最好的苹果，让她吃个够！
参加工作后，第一次领到工资，我特意买了10斤又红又大的苹果。一到家，我就急急地问父亲：“妹妹呢？”
“你妹妹不是半个月前，就到厦门打工了吗？”父亲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我才记起，上次妹妹在厦门还给我打了电话呢。说是找了一个好厂，月工资1000元。我的脸突地火烧火烧地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半天才把那一袋苹果放在桌上。
现在的妹妹，还会像当年那样，对一个红苹果那么的向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