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挨打
2007-07-31 阅读次数: 来源:第一次挨打
高炯森
清楚地记得，平生第一次挨打是在一个夏天，打我的人是一直疼爱我的娘。
我那时8岁光景吧，正上小学三年级，常常和村里的顽皮孩子，三五成群地在故乡的田野上割草、游戏。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太阳在天空躲躲闪闪地和我们捉迷藏，人就有一种憋气的感觉了。我和几个小伙伴快速地割满了自己的那背草，才发觉汗流满面、浑身瘙痒。
有个小伙伴就说：“我们到那个小水坑里洗洗脸嘛！”
他指着前面那个小水坑，小水坑不大，但也明晃晃荡着一坑水，多么清澈的一坑水！明显地让我们感到，丝丝凉爽扑面而来。
我们就去洗了洗脸。
又有个小伙伴说：“我们还可以洗洗脚嘛！”
我们又去洗了洗脚，有两个胆大的就走到水坑中央了，水的确不深，刚刚没过他们俩的膝盖。
“这么浅的水，我们干脆洗个澡算了！”另一个小伙伴接着说。听他一说，我们浑身好像就更加不舒服了。
洗就洗！大家齐刷刷地把衣裤脱了，光光地蹲进了水里。其实坑里的水，才刚刚淹过我们的肚脐，因为我们都不会游泳，只能用双手死死地支撑了坑底，双脚在水里瞎蹬一气。
坑里的水一下子就浑浊了，但我们心里异常地兴奋，毕竟是第一次洗澡啊！又没有大人在一旁盯着，我们在水里想怎样动就怎样动。
正玩得高兴，突然有一个小伙伴叫起来：“你娘来了！你娘来了！”
我一看，娘在离这个水坑3里外的田埂上正风一般飘来，似乎一转眼功夫就飘到了我面前。
她赤着脚，累得弯下腰，满面赤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我一声吼：“上来！”
我就战战兢兢往上爬，极不情愿地穿上了衣裤，磨磨蹭蹭地跟在她后面往家走。
我这才看到：娘的双脚背面，已被山路上的荆棘刺了很多血口，条条道道，曲曲弯弯，有的还正在缓缓向外渗血，娘竟然一点也没觉察，我几次叫她，想让她知道。
但她就是不管，只是拽着我，气呼呼急急往家赶。
到了家，她一下把我按在地上：“跪下！”
她的手上已多了一根大木棒，对着我高高地扬了起来。
我心里想：娘大概不要我了，要把我打死吧！因为这以前，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啊！阵阵恐惧感源源不断地向我袭来，当时的我吓得竟忘了哭。
但是，娘高高地在我的面前举起了木棒，却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我斜眼看了看她的脸，我突然看到大颗大颗的泪，正从她眼里不断地滚落下来！娘没有把我打哭，自己却先哭了！我以前哪里见过娘这样哭过啊？娘这是怎么啦？娘这是怎么啦？我越想越害怕，“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娘哭：“你不争气啊！你不争气啊！”
我也哭：“娘！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几天以后，我才从邻居辱骂娘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个大概：我的大哥，正是到我家附近的水库里洗衣服，不小心失足掉进水里，幸好被人救起来，后来就得了病，死去了，那一刻，娘哭得死去活来。
从此我就成了全家唯一的一个男孩。成了娘小心翼翼重点保护的对象。一提到水坑、堰塘、小溪、小河，她就心惊肉跳。
娘后来对我说，那天下午，她一听说我在小水坑里洗澡，便不顾一切地飞奔了，她从没有跑那么快：“娘那天好害怕，害怕你一不小心，也像你大哥那样被‘水’带走了啊！”
因此，直到现在，我还是个“旱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