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幅照片所想到的
2007-07-30 阅读次数: 字数: 0 来源:从两幅照片所想到的
侯志川
两幅照片在我手头，两幅称得上“优美”的风景照片。一幅题为《古镇》，狭窄而陡峭的石梯，满脸沧桑的一位老妇背负着沉重的背篼，小心翼翼地从石梯下来。另一幅叫《古城民居》，一大片黑瓦灰墙的破旧平房。照片是平面的，静止的，虽有颜色却无任何气息。是两件杰作。但凭我生活过的经验，我完全能够体会和想象那里的逼仄和崎岖，那里不流通的空气和暗淡的采光。特别是每天清晨，当美丽的朝霞映红了天空，远近飘来的是家家涮洗马桶那种难闻的臭味。从摄影家精心拍摄的照片上，我还能体验到一个衰弱的老人背负重物在石梯上下时的颤颤抖抖和汗流浃背。摄影家们不管这些。他们关心的是“色彩”、“对比”、“独特”，还有“文化”、“古迹”等等“宏大叙事”！他“热爱”他拍摄的这一切。他甚至可以把“热爱”换成“誓死捍卫”！但我百分之百地肯定，他打死也绝不愿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面。对于早就习惯了汽车来往和洋楼别墅抽水马桶的摄影家，你怎么可以想象他天天背着东西在梯子上爬！
艺术当中的“美”，往往就建立在生活里面的“丑”之上。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便是这个意思。
我是一名“文化干部”，我当然知道，作为“文物古迹”，某些看似“落后的东西”却具有永远的价值——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但作为人们的具体生活环境，它们却是越早消失越符合人民的愿望。哪怕就是戴望舒反复歌咏的走过了美丽少女的“雨巷”，哪怕就是马致远亲历过的“西风瘦马”的“古道”，在舒适的电梯公寓和雄伟壮观的高速公路面前，人们可以“欣赏”前者。但要叫人们“选择”，恐怕百分之九十九要选择后者。例如上面提起的马桶，用肥皂水刷洗干净以后摆在博物馆，郑重其事地作为“ⅹⅹ文化”的代表，你要看还需掏钱买票。但真的发给你使用，叫你每天早晨把里面臭气熏天的“排泄物”提出来倒掉，你还有雅兴想到啥子“文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