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个乡下人
2008-05-09 阅读次数: 来源:
母亲是个乡下人
周汉兵
母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尽管在城市生活了将近20年，但她始终眷恋着农村，依旧保持着农村妇女的脾气和秉性。
在我刚到读小学的年龄，父亲就重病在身，不久成了偏瘫，卧床不起10余年。从此家里家外的重担便落在了母亲肩上，母亲成了我们兄妹们最坚强的依靠，也成了村里村外很有名的“强女人”，肩挑背扛、犁地种田、栽秧打谷，不到万不得已，都是她一个人支撑着、经营着。所以，尽管当时我们家是全村典型的缺劳户，但播种收割这些农事很少落人之后。
正是母亲的坚强，促使我们学习异常刻苦，也造就了一个当时令村民们惊叹和羡慕的佳话——我和哥相继考上学校跳出农门，以致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少家长和老师都把我们家当成教育孩子的榜样。
父亲病逝后，我们反复动员母亲到城里住，但她一直很犹豫。从与母亲断断续续的唠嗑中我知道，母亲是舍不得那一砖一瓦都是一家人亲手操劳过的老屋，舍不得那些凝聚着她多年酸甜苦辣的田土，舍不得那些在困难时候给予我们关怀的善良乡亲。我们实在不忍心、不放心母亲一个人住在农村，便自作主张卖掉了老屋，“逼迫”母亲进了城。但后来，我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甚至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为了这件事，母亲曾多次与我们吵架，哭嚷着要我们到老家给她租房子。在我们的多次“威胁”下，母亲才断了这个念想，不再旧事重提。
但母亲时常念叨老屋，时常想念乡亲，也时常想念庄稼，不时总想到乡下走动走动。尽管母亲今年已经77岁高龄，每年她都要坚持到乡下三五次。特别是到了农忙时节，她总是在我们面前唠叨，今天说该栽秧了吧，明天又说该割麦了吧，并态度坚决地要到乡下的亲戚熟人那里去。出于安全考虑，每当母亲提出要到乡下去时，我们都强烈反对。后来，她干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悄悄地跑到大姐那里，或者舅舅那里，或者老家的村民那里，帮几天忙，住上几天，回来后就喋喋不休地给我们说着农村的人和事，说着农村的庄稼与收获，心情很是舒畅。
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刚进城那几年，她帮助照看孙子，也倒算得上有事可做。随着孙子长大，她便无所事事，让她随别的老太婆去跳舞健身，她又跳不了两三天。既不会下棋也不会打牌的母亲心里老是憋得慌，于是总是不时找些事做，要么去找人聊聊天，要么去捡点纸板、塑料瓶什么的。我们也曾强烈反对她去捡那些东西，但每次她都很生气。有时气极了，母亲就会大声嘟囔：“凭劳力捡点废弃的东西，难道会丢人？”
母亲还有些“吝啬”，生活总是很简朴，甚至对自己有些苛刻。逢年过节我们要给她点东西，她总是不同意，以致好几年了我们都没有给她买过一件衣服、一样补品。平时我们给她零用钱，她总是推脱，坚决不要。有时不得已拿去，也总是小心存放着，不肯轻易花费，哪怕只是一块钱。但母亲有时却又很大方：哪个亲戚有困难，她几十上百甚至几百地拿去不含糊；要是得知老家哪个村民娶媳妇嫁女，她无能如何要去送个份子；过年过节给孙子、孙女发“红包”，出手就是50、100元，而且不收就不高兴。每次看着母亲那由五角、一元扎成捆的“百元大钞”，我总是别有滋味在心头。
这就是母亲，一个让我永远读不透的农村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