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问道
2008-04-21 阅读次数: 字数: 0 来源:
华山问道
文广
年轻时曾经几次与华山擦肩而过，不想到了耳顺之年，竟有了登华山的机会。虽然身手已非昔比，但还是挺身一呼曰：上。
其实如今上华山无需鼓足多少勇气，只要坐上缆车就可轻松到达。这条道路是当年解放军战士智取华山的胜利之路，山势足足有七八十度的坡度，陡壁悬崖，草深林密，当年一定十分惊险，现在坐在透明的斗车里，一跃已在群峰之上。
西峰是比较平坦的地方，游人必到。年轻人多在金庸书写“华山论剑”的大石头旁摆出雄姿，到底是少年壮志；有心结的人则买各式铜锁，系上一个个红布条，挂在碗口粗的铁链上；一群群老外手拿矿泉水、背着大背包东张西望，除了认得蓝天白云青松巨石以外，中国传统文化对于他们是一头雾水。“石作莲花云作台”，有关西岳华山的很多神话，比如二郎神和沉香救母，实际上中国人知道的恐怕也不很多。
翻过擦耳岭，我一直走到了青龙岭脚下，仰望鱼背石千步石阶，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心放弃登攀。我知道，即便爬上这千阶石梯，上面也还有险峰几重，而我，是不可能“会当凌绝顶”的了。环顾四周巍峨苍翠的崇山峻岭，李白描述的“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真的是很贴切。我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如此奇迹，感慨年轻的后生们超越了我谈笑间捷足登攀去领略险峰处的无限风光，我也欣慰于自己能后退一步知难而退顺乎自然的平静心态。
忽见路旁松林掩映处有一道观，矮矮的，小小的，旧旧的。游人至此大都脚步不停，匆匆而过，竟无人在此驻足光顾。于是我信步拾阶而上，抬头一看，是王母庙。
庙很小，只一间小房，三四十平米，当中供彩色王母像一尊，侧有观音像一尊。供桌前的竹椅上端坐一位道士，见我跨进门，点头微笑：“施主上山来莫非是为许愿的么？”我笑着施礼却不回答。端详此人，玄装素髻，黑发红颜，相貌异常，便问：“老人家该有60好几了吧？”他笑，露出一口白牙：“贫道早过70了啊。”我惊讶，问：“听口音，府上是湖北或四川吧？”他反问：“施主哪里来？”我改用四川话说：“四川”。道士站了起来，抚掌而笑：“啊呀贵客，家乡人来了，千年的缘分！”
我也颇惊异。登华山芸芸众生者多为攀临绝顶称雄天地而来，能往道观参观者恐寥寥无几，而能与家乡道士相遇问道者必微乎其微矣。
我这个人历来不肯刻意而为，主张随缘。然后坐下，和道士攀谈起来。道士张姓，四川绵阳人。问及前生后世，道士云：“过去的已过去，未来的变数又大，重要的是今天。今天你我则有缘相识又相别离。” 我又一次惊异了。
道士一人看护这小庙，衣食多靠游人，多寡并不在意，问及四川这几年年景，说家乡人打工都用手机了。我问他是否有还俗之意，他摇摇头，笑笑。
于是我长施以礼，起身告辞。道士也不挽留，只道：“有缘再来啊！”送我到山门口。他倚着庙门，慈眉善目，微笑招手，一步门槛竟然两重世界。
走出十几步，我忽然有所觉悟，回头再望，王母庙仍然掩映于林海之中，而道士已不复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