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将来会是最好的地方
2007-11-16 阅读次数: 字数: 0 来源:
温铁军是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院长，2003年度中国十大经济人物之一。被吴敬琏称为“中国农民的代言人”。14日上午，在北湖宾馆接受本报记者专访的温铁军说：
南充将来会是最好的地方
本报记者 夏新
在得知温铁军教授将来南充参加全国社区主导型发展与新农村建设研讨会后，本报决定对这位经济界的风云人物进行专访。记者两次委托国务院扶贫办外资项目管理中心项目管理处副处长侯永健帮助联系温教授。11月14日上午，记者精心准备的5个访谈要点终于递交给了在主席台上的温铁军教授，他欣然同意在会议间歇接受本报独家采访。
上午9点50分，参会的《光明日报》、《农民日报》两位记者得知温教授同意接受采访后，与本报记者一同走进北湖宾馆1501房间。
“大雾弥漫中连夜赶来，
是表示一种支持”
“您是昨天晚上到达南充的吗？有没有上街逛逛？”记者问。
“昨天晚上10点半才到南充，还没有上街。但两年前我来过南充，还去了仪陇县。胡锦涛同志关心朱老总家乡的发展，上面让我来看看能不能提点建议和思考。我昨天还在陕西，非常累，虽然大雾弥漫还是连夜赶来了，表示对南充CDD项目,对南充整村推进扶贫工作的一个支持。今天下午我就得走。还有课。”温教授说。
帮助记者联系的国务院扶贫办的同志一再嘱咐，采访时间暂定为半个小时。于是，记者拿出了录音机放在温教授面前。
“公司＋农户模式要注意
农民的收入”
记者问：“您对公司＋农户的农业体系有不同的看法，但目前这种模式在许多地方广泛推广，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温铁军说：“早年提出农业产业化的时候，农口系统第一个以农业产业化为题的研究是我做的。 那是在1996年，当时有十几个企业家提出要搞公司＋农户，让企业进入农村的提案，全国人大把提案转到了农业部，然后交给我来答复意见。我是经历过这事的。我并不是说反对，我只是说任何一个提法都有一个客观背景，也是有它的经验和教训的，我在完成第一个农业产业化的研究报告中，提出了一个最有挑战性的结论就是，实行公司＋农户的模式，评价它成功与否的基本标志只有一条，就是看农民作为生产者是否得到了社会平均收入，而既不看产量增加多少，也不看公司收益增加多少。因为初衷就是想提高农民收入。现在大量农民外出打工，就是因为他们在农村和农业内部得不到社会平均收入。在推行公司＋农户模式时，要注意企业拿到优惠政策和资金扶持后，有多少钱是投在农业上的，有多少转化成了农民收入，算一算账，很简单。”
“生态文明建设中，南充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记者问：“南充是农业大市，你作为权威人士，能否谈谈像南充这样的中西部地区，农业发展趋势和需要着力研究的农业发展途径是什么呢？”
“请南充搞农村农业工作的同志注意，中央在农业政策指导思想上做出了重大调整，我们现在的农业指导思想越来越趋近于欧盟、日本，越来越远离美国。上个世纪90年代的农业政策，有点与美国渐行渐近，而离小农场和农户经济的欧日渐行渐远，我们现在调回来了。小农场小农户国家发展农业的指导思想和大农场国家的农业发展指导思想是完全两回事。所以我才说，世界上的农业体系不外乎两大类。一类是像美国的以公司＋农户为主的公司化农业体系，一类是欧日的以小农户小农场为主的综合农协体系。”温铁军说。
“我们今天看农业政策，对南充这样的农业大市来讲，应该有一个前瞻性，应该看到中央农业政策发生了重大改变。党的十七大在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之后，又提出了生态文明，像南充这样的地方，今后的优势就会越来越明显。”
温铁军很认真地说：“别看南充是个农业地区，按过去的观念，是落后，但按生态文明的观念来衡量，是先进，我们不落后，因为我们这儿有比较好的环境，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如果将来宏观政策进一步调整到位，那么你一定可以看到，这个地方一定是将来最好的地方。”
“不敢说自己是中国农民的代言人”
记者问：“全国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先生称赞您为‘中国农民的代言人’，而您也说‘用脚做学问是一辈子的事，而且不离农村’。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如此关注农村、关注农民呢？”
“吴老师说这句话是在2003年度CCTV十大经济人物的颁奖典礼上，有很多媒体记者在场，我当时也在台上站着。我赶快说‘吴老师，错了。’他一惊，问：‘为啥？’因为我这个人平时很少对老师一辈的人说谁对谁错了。我解释说，‘我就是做了一些研究性的工作，不敢说代言。’但是这话给媒体传出去了，弄得现在我很尴尬。作为一个调查研究工作者，我只能说按照党的政策要求做了一些研究，提出一些建议和意见，不敢说代言人。请你们一定帮我澄清一下。”温铁军边做手势边回答。
“我关注农村农民，是因为‘三农问题’是发展中国家的普遍问题。只有真正具有普适性的问题，才可以通过调查研究形成具有普遍价值的理论。所以说用脚做学问，就是应该以调查研究为主，而不是以继承理论为主。通俗地说，就是关注农村问题是世界范围内一个新的主题。以往我们关注比较多的是资本，现在我们应该看到三农问题的普适价值，在承认多样性多元化发展的基础上，大量开展调查研究，来加以缓解和化解。”
“劳务输出要把维权放在第一位”
记者问：“南充和四川省的大多数地方一样，主要劳动力很多外出打工，现在有不少外出打工的人开始回来了，原因之一就是家乡建起了工业园区、农业园区，能够就近挣钱。”
“这是一个原因，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更为普遍。就是说，正因为大家都出去打工了，所以现在的资本方，有着最好的条件来使用最低成本和最佳劳动年龄的劳动力。如果你是企业家，你只会用一个劳动力的最佳年龄段，而且只给低工资。打工者回来了，为什么要回来呢，因为你不想回来不行。在沿海地区生产线上，超过35岁的女工有几个？建筑工地的男工超过45岁的有几个？不到10%。正因为有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供给，所以不要你了。”温铁军开始激动起来。
“外出打工的确是农民增加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但是进行结构分析，是什么样的农村劳动力外出打工？是什么人提高了收入？都是年轻人呗。目前，大量的企业不支付劳动社会保障，打工者的权益得不到保护，多少人带病回来，带伤回来，然后这些社会保障的制度成本不都转嫁给了欠发达地区吗？所以，在劳务输出中，政府和打工者都应该把维权放在第一位，强调劳工的权利，这是符合党的十七大精神的。”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11点20分，结束采访时，记者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显示屏上的录音时间定格在85分钟。
新闻人物
温铁军，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理事长，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院长。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温铁军教授基于在农村改革试验区十多年的基层调研，于1995年提出以“三农问题”取代“农业问题”的政策建议，后得到中央主要领导肯定并成为国家重大政策。
温铁军教授还是我国当代“新乡村建设运动”的主要发起人和相关学术研究的主要带头人，并因此成为2003年度唯一以学者身份当选的“CCTV十大经济人物”，2004年又获得首届杜润生基金会颁发的“中国农村发展研究奖”。去年又被评为“2006年十大环境大使”。